官妓的罪臣之女,本是终身不得发卖的。
可权势滔天,规矩在某些人面前不过一张废纸。
梁薰得罪了那位顶顶的贵人,对方存心要将她从顺天府彻底抹去,像抹去一粒尘埃。
她知道自己挣不脱,便在心底把母亲的遗言又默念了一遍——
「我要活下去。
只要活下去,就有希望。
」
深吸一口气,她踏着虚浮的步子,被带到香瓶阁後门。
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骡车,车上焊着一个铁笼,里头已经蹲了五六个少女,个个低着头,连哭都不敢出声,只剩眼神空洞,像一窝被雨淋湿的小雀。
龟公把一锭银子塞给车夫,另一只手便粗鲁地推了梁薰一把。
她踉跄着爬进笼子,膝盖撞在铁条上,疼得发麻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对这些注定要被男人践踏的女子来说,香瓶阁已是最好的囚笼——至少京中的官员还要顾惜颜面,不敢把人往死里折磨。
可一旦被卖出去,落到那些私窑丶军营丶边镇,下场往往只剩生不如死。
那龟公送了无数姑娘离开,却极少见到像梁薰这样的人。
她的美不单在皮相,更在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与倔强,像一株刚抽出嫩芽的玉兰,明明知道要被攀折,却仍笔直地往光里长。
这样的好花苞,硬生生被掐断,叫人看了竟生出几分不忍。
「小姑娘,别怨我。
」他低声嘟囔一句,「我也是奉命行事。
」
梁薰没回应,只把膝盖抱得更紧,垂下眼帘,长睫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笼子里的少女们瑟瑟发抖,她却像一截雪里的松枝,安静,却透着韧性。
骡车晃晃悠悠出了南城门,路引上盖着教坊司的大印,谁也不敢拦。
与此同时,惠国公府的世子纪止温终於挣脱了家里的软禁,带着一身风尘冲进香瓶阁。
「梁薰呢?人呢?」
他一把揪住崔妈妈的衣领,温润的桃花眼里满是血丝。
崔妈妈被吓了一跳,随即堆起笑,推说不知丶不敢讲。
纪止温再温和,此刻也红了眼眶,可他自小被教得谦谦君子,当真动手打女人却又下不去手,只能咬牙切齿地放了狠话,转身先去保住尚在阁中的梁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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