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到来的前一夜,两人出去购置东西,回到灯塔时已经很晚了。
草草吃了些夜宵,顾舆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海风从窗口逃窜进来,在海边住得久了,顾舆甚至能嗅出咸湿的海风中捎带着的些许黏腻。
他一侧头,看见了倚在窗边的白叶舟。
后者正歪着脑袋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
夜色深沉,还算平静的海面下,似有暗潮涌动。
灯塔的光贴着海面照射过去,映得白叶舟的眸底也泛起了光亮。
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白叶舟转过头来,朝顾舆笑了一下。
这微笑在顾舆看来分明有着鼓励的意味。
豁出去了。
他一瞬间下定了决心,从床上翻坐起来,声音因紧张而带着喑哑:
“舟舟,我——”
他从未如此慌乱过,磕磕绊绊地说着,却看见白叶舟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,看见他垂下了头,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泥地面。
顾舆的心沉下去了。
他想他大概会错了意,心里生出些许退却和动摇。
可说都说了,还怕什么?
他顿了顿,依然说了下去。
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很多,都没给白叶舟叫他停下的机会。
说白叶舟的旧吉他;
说他送给白叶舟的戒指;
说白叶舟望向他时总是温和而疏离的微笑;
…………
说他,喜欢他。
屋里的空气有那么几秒的停滞,白叶舟再次抬起头时,神情很平静。
他又瞥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,目光游离开来,掠过顾舆的脸,最终停在身旁的吉他上。
白叶舟拿起吉他,一条腿抵在椅子的横杠上——如同他第一次以及之后许多次为顾舆弹吉他时所做的那样。
他深深地看了顾舆一眼:
“听歌吗?”
然而没等顾舆回答,他已扫下第一个和弦,低低地哼唱起来。
顾舆有些发愣,他隐约觉得这不算是拒绝,但白叶舟明显回避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木吉他里流出的旋律是顾舆熟悉的,还有白叶舟弹吉他的样子——每一个微小的习惯顾舆都深谙于心。
顾舆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相当了解他,有时候却又好像对他一无所知。
白叶舟很温和,但时不时透露出的张扬而疯狂的感觉却和这温和形成强烈的反差。
这反差让顾舆着迷,却也让他感到捉摸不透,无法把握。
我抓不住他。
心里有这样的念头,让顾舆的后悔又加深了一层。
他感到懊恼,干脆放弃了再次说话的念头,闭上眼睛靠在床头。
于是屋里就只剩下轻柔的弹唱声了,混夹着灯塔下海浪的低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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