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上蒸腾起的白雾里,闷油瓶异于常人的手指正沾着面粉,给晚饭要吃的饺子捏出了细密的褶皱。
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。
雨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。
胖子在案板前剁白菜,菜刀声混着闷雷声,倒像是在给这梅雨季打着拍子。
"天真你丫的倒是揉面啊,盯着小哥能能多二两肉?"胖子突然暴起,拿手肘捣鼓我的腰眼,我手一抖,面团差点滚下案台:"死胖子,这面团可比你金贵。
"嘴上骂着,余光却瞥见闷油瓶的眼睫微不可察地抬了抬。
为了方便干活,他今天穿了件我的旧靛青棉麻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的腕骨不小心粘上了些许面粉,倒像是落了雪。
雨下得更密了,潮气裹着土腥味从木窗漫进来。
闷油瓶转身去关窗,衣摆掠过我手背,带起一阵裹着皂角香的风。
"吴邪。
"他不知什么时候折返,指尖点在我腕上。
常年执刀的手茧蹭过脉搏,惊得我差点捏碎刚包好的饺子。
他垂眸示意案板,原来是我一走神就把韭菜馅和虾仁馅混在一起了。
闷油瓶就着这个姿势顺势接过我手里的擀面杖。
掌心相触的瞬间,我后颈忽然贴上微凉的触感——他用沾着面粉的手指替我抹去了汗。
"湿气重。
"他说话时睫毛都没颤一下,仿佛刚才那点亲昵不过是替我拂去肩头落叶。
胖子哼着黄梅调,随着油锅“刺啦”
一声响,金黄的蛋液在锅里绽成花朵状。
窗外的雨滴在瓦片上汇成溪流,顺着竹制导水管叮咚坠入瓦缸。
我盯着闷油瓶颈后细碎的发茬,突然想起当年接他回家时,他就是这样站在吴山居的铺子里,肩头落满细小的白花,静静地凝望着我。
胖子端着刚做好的煎饺过来时,我和闷油瓶面前的蒸笼刚腾起云雾。
闷油瓶夹起第一个煎饺,在醋碟边顿了顿,最后却是落进我碗里。
竹筷碰着碗沿发出了清脆声响,混着雨声,竟比任何情话都来得动人心魂。
"你俩这眉来眼去的,当胖爷我是村口石狮子呢?"胖子往嘴里塞着饺子,腮帮鼓得像只松鼠,"要我说,赶明儿去镇上扯块红布,这梅雨天最适合......"
后半句被张起灵突然递过去的醋瓶堵了回去。
我低头咬破饺子皮,鲜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。
八仙桌下,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,待要细辨,却只余窗外经年不歇的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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