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秦公子,直到那通白貂毛大麾下的身子已经远远消失在风霜的尽头,融为一色。
徐茂春才走回门,上好锁头,朝着楼梯上走去。
此时,外面已是素装银裹,雪色动人。
昏暗的街灯映着金黄色的霞光,显得愈发萧索无人。
寂静的夜,楼梯上那个青衣男子,没有点灯,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着,向前走去,没有一丝异样。
只是那双美如明珠的眼眸里,满满流出了红色的液体,一滴一滴,顺着愈发惨白的脸颊而下,落在木质的地板里,就像是上好的棺材板里新铺上的一层红细沙。
他弯下腰,伸手触碰那暗红色的痕迹。
是血啊!
他身上的血!
他稍稍一愣,又继续向前走去,穿过走廊的尽头推开门。
最后一间,就是他的屋子。
沉寂快要淹没这间屋子,房内的人才稍稍有些动作,一声极轻的低叹。
随着火石打磨的声音,烛光盈满了一室。
男人自顾自给自己到了一杯茶,一张秀丽的面孔立刻在清澈的茶面中浮现出来。
额角分明的脸庞,修长的双眉,扑扇的睫毛,挺拔的鼻梁,微凉的唇,还有那双眼睛,流着红色液体的眼睛。
他端起杯子,独自饮下这壶凉透了的茶,嘴角含涩。
三年了,还是无法习惯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,纵情把酒须尽欢的徐茂春了。
白得有些吓人的手指甲,没有一丝红润,如同初冬的寒风凛冽。
其实,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
霜雪积满了屋檐,像不知该往哪儿寄的信件一样,厚厚一叠。
而窗外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,也随即湮没在一片雪色之中。
.......
潮州之乱已经过去三年了,城内百姓依旧欢歌笑语,其乐融融。
当年那七千多将士的血将天边染红的艳色,已然消散在人们浅薄的记忆里了。
百姓们不关心谁主天下,也并不在意成王败寇,只要他们能好好生活,又有什么可在意的,可值得纪念的呢?
这些对大多数人而言,也不过是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一缕青烟,尽管血腥,尽管残酷,终会随风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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