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是大雨滂沱,穿林打叶。
门内是抱着酒坛喝酒的陆小凤。
他喝得又急又快,酒浆顺着脖颈汇入半敞着的衣领,在靛蓝的布料上晕开一小块深色。
喝完一坛便干脆利落地将空坛往边上一甩,就着骤然浓郁起来的酒香伸手再去够下一坛。
人什么时候会喝这么多的酒?
很简单,得意或失意的时候。
陆小凤觉得自己此时算不上得意。
他的心空落落的,像摘了莲子的莲蓬,远远看不分明,近前才发现早已不同往日。
他摸到了最后一坛酒。
那是百花楼的百花酿。
于是他想起下午花满楼蹙着眉的样子,神色郁郁,语气柔软,说出的话却比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还坚决。
“……陆兄,”
他道,“你不要乱开玩笑。”
陆小凤倒宁愿自己是在开玩笑。
因为如果他不过是在开玩笑,他就会快活地挑起眉毛,诚心诚意地赞一句:果然骗不了你呀。
然后花满楼会和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。
举杯对饮,谈天说地,将那句玩笑话远远抛开,于是他们便还是最要好的朋友,一如往常。
可陆小凤知道,他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于是他只是耸耸肩,又将那句话清清楚楚说了一遍。
花满楼回答什么来着?他记不清了,总归是委婉的拒绝。
他苦笑一声,仰头灌下半坛佳酿,盼着自己就这样醉到明日——只是不知这坛酒喝完,那人还会不会给他备足好酒。
毕竟花满楼自己也说过,他的酒只请朋友。
而陆小凤说出那些话,却是不愿再与他做朋友的。
他盼着喝醉,可非但没醉,心却更清醒。
清醒到能辨认出骤雨夹杂着的极轻的敲门声。
他晃晃悠悠开门,却是一惊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……陆兄。”
花满楼脸上身上都是雨水,神色却静如古井。
陆小凤心中有些怪异,却是不忍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,伸手欲握他手腕:“你先进来……你一个人来的?这么大的雨怎么没打伞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对方后退一步时便戛然而止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花满楼说。
雨依旧在下,恍若隔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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