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平去天津卫的火车人特别杂,有贩夫走卒,也有乔装逃命的贵人。
甚至是黄头发蓝眼睛的洋鬼子。
我拎着两只箱子,穿着一身长衫。
衣摆有点脏了,在人群里朝火车上挤着。
天气不是很热,赶路的时候还是满头的汗。
火车旁边的日本人丝毫不懈怠,一个一个的检查着旅人。
揪出来一个瘦弱的男孩,包袱里摸出来一个瓷瓶,细腻的白坯,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。
男孩尖细的嗓音辩解着,日本兵哇啦哇啦叫着,一枪托砸下去,把男孩一张脸都砸烂了。
一时间人群哗然,我趁着乱,把手里的一只箱子顺着火车窗户丢进去,再若无其事的挤到门口,打开手里剩下的一只箱子给一个日本兵看,里面只有些旧衣服。
日本兵很不耐烦:“一可搜”
。
是快点的意思。
我弯着腰点了点头,一个箭步蹿上了车。
寻回我的箱子,找了个地方坐下,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先生,我愣了一下,朝他点头示意,他微微一笑,朝窗外努了努嘴,一群日本兵要将那男孩打死了。
眼镜若有所思:“听说美国人向广岛投了很多导弹,这些鬼子难道还不知道家乡的消息吗。”
见我没应声,眼镜转头看了看我:“刚才你是想救他的,但是你有很急的,更重要的事情。”
相必刚才眼镜就一直在盯着我了,我摆了摆手:“先生说笑了,只是出门在外,不想惹麻烦上身而已。”
眼镜沉默着,忽而一咧嘴,目光刻意避开我的箱子,扭回头去看窗外了。
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,月台上是留下的人们,一张张脸,慌张的,麻木的,机械的。
有小贩弄翻了橘子筐,趴在地上捡着,一群人面无表情。
火车就这么抛弃他们开走了。
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风景。
天津卫的车站很快就到了,像是只抽了一支烟的功夫。
眼镜也是在天津卫下车,和我一路往站外走去。
只是一转眼的功夫,他手里就捏着牛皮纸包着的包子啃了起来,我放下两手的箱子,朝眼镜作了个揖:“乱世之中,就此别……”
眼镜拍了下我的手打断我,一口包子噎在嘴里:“咱们……是要去一个地方的。”
我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:“您知道我要去哪儿?”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:“你想要那福星。”
我愣了一下,他又说:“其实那都是假的,你的事情,我可以找到一个帮助你的人,随我走便是了。”
说罢,背起手,将白色的长衫下摆一撩,迈步朝前走去。
我心里嘀咕:“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?看来并无恶意,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。”
我跟在他后面,穿过人群,向着这世界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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